• 思旧录:小笼包与大馄饨

    2009年08月05日

    我在X大听过两个最荒诞的笑话:其一是某日在Z州校区的班车上,有个中年女老师用M南普通话在向一个年轻教师介绍说,“上有苏杭,下有天堂,苏州、杭州……可我告诉你,其实吃在Z州!”听者如我一样,刚刚从乏味的教工餐厅里逃出来,脸上的愁云未曾散去,听了这话,震骇得呆住了。其二则是上学期期末考试,戏剧专业有个硕士生和我监考同一场,那个老实孩子想必是被洗过脑了,对我热情地说:怎么样,咱们X大的食堂,其实可算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了。
    我在X大的第一顿早餐,就被害得食物中毒,遍体发热,上吐下泻不止。吃饭的那个食堂叫做f蓉餐厅,有个老师告诉我:其实这个餐厅最好吃。看来我永远理解不了他们的“其实”。我在餐厅旁边住了一年半,一天到晚听见他们食堂在轰鸣,在阳台可闻到飘来的气味。但他们营业的时间短得可怜,晚7点後,你就没的吃了。南PT的“一条街”消失後,X大四周几乎没有小吃摊,这里的孩子真可怜,守着青山、碧海,夜宵只有去超市买饼干。隧道边一个卤味车,镇日被保安追得到处跑。
    在上海读书时,自己对于有东西可吃就算是幸福的感觉还并无体会。交大的闵行校区里,有家饮食广场是通宵二十四小时开放的。但我那时就觉得萝卜丝饼、罗宋汤和咖喱炒饭都很不好吃。于是半夜骑车去南门的街道对面,买现炸的臭豆腐和牛肉炒河粉。因为帮同楼层的人带吃的回去,被楼下法学所一个孙子讥笑为“臭豆腐专家”,我脸皮薄,从此拒绝做雷锋叔叔。或者干脆叫哥们儿们坐在楼前的玉兰树下吃喝,我们高声谈笑,有时惊动二楼的人,顺合哥哥笑眯眯地伸出他烟熏火燎的老脸,喊我们去他屋里吃花生米喝酒。认识的人多了,大家都爱秉烛夜游,索性集体出去喝酒。交大对门街上有几家新疆馆子,招牌菜就是大盘鸡、烤羊腿之类,那是聚会的好去处。不过经济所、法律所的人那时大多不跟我们来往,只有陈浩、刘自挥、李际洲、杨晓萍、姚恒衡几个人交流密切。文学所爱热闹的有张栋栋这个活宝。一年级困在闵行,交大又不算真正的母校,大家都有点感觉施展不开拳脚。故而多这种无聊的饭局。有次电视新闻里播宣判李纪周死缓的消息,大家一起为李际洲举杯相庆。那时生活就好像死囚犯的最後一夜,浩歌狂饮中,值得纪念的很少很少。
    搬回本部去後,大家开始准备各奔前程。法律所的人组织攒书,经济所的人炒股、市调、替他们“老板”编数据。我们文学所的同学虽然在全院的学术沙龙上大出风头,但都好像没有什么“明道儿”可走。吴浩兄关注起了在沪民工子弟的教育问题,麻侃准备律师资格考试,彪哥每天在宿舍写他的“太一文集”新作,我则决定去考博。我们那个楼层有间自由开放的自习室,我每天去那儿读书(开始就给他们研3的人一个下马威我自作主张占了张桌子因为是通宵读书中午起床有个彪形大汉坐在我那儿我便请他滚蛋这哥们儿让了位子後一想不对回来和我理论我就说打架没问题我拿菜刀去就把那厮吓跑了後来听说他读了本院的博士再後来听说他进了精神病院我想和我无关)。因随哲学所侯、张二位去翁先生家听西方哲学史的课,又因跟着包老师读文化研究的新书,那时对西方哲学和理论都充满了热情。更要紧的是张老师每周带着大家读经典,有个早上我第一个到,对老师说:我要通读十三经,老师就笑了,说真是宏愿呀,我自己还不算通读过呢。那时候一睡觉就充满忧虑,担心这辈子书都看不完了。对这种精神上的噪郁,起到很好调整或修补作用的,一个是每周去网吧通宵一次,打cs游戏和qq聊天(不记得是谁跟我说: “你好”,“你是美女吗?”,“出来见面吗?”——那时候,能架得住开头这三句话而继续聊下去的,绝对是凤毛麟角);另一个则是社科院的早餐。说是七点钟的早餐,可我都是吃完才准备去睡觉的,有次去的太晚,阿姨已经准备走人了,见我来了,便说了一句“饭嘛总是要吃的咯”,就给我端来了铺着雪菜的白米粥和两个包子。直到来到X大,在“其实最好”的F蓉餐厅,天天喝到用剩米饭煮的粥,吃到肉馅发酸的包子,我才知道最简单的饮食也是大有区别的。
    社科院学生也享受伙食津贴,而食堂的饭菜又经济实惠,大家都愿意在这里吃。有次下课,午间在食堂排队,轮到前面一位某所的大妈,阿姨问她:侬吃点儿啥?伊鼓着眼睛,努着嘴巴,大喝:“牛肉(发音若‘扭妞’)!”配菜吃啥呢?伊仍鼓着眼睛,努着嘴巴,再大喝:“扭妞!”但是这里花样很少,而且营业时间短。好在淮海中路周边不会发愁没有吃饭的地儿。最常去的是走亲民路线的“大娘水饺”。夜宵则可以打电话叫长乐路新锦江对面的吉祥馄饨送外卖到教室里来。我们对“吉祥”的大馄饨情有独锺,我最爱其中的皮蛋鲜肉馅儿和荠菜鲜肉馅儿,一碗10枚,个头儿十足,才五块钱。淮海路沿思南路拐南昌路上也有一家,和罗亮、麻侃去的较多。2005年夏天我到上海玩儿,麻律师抽身从杭州赶来见面,俩人在理工大学招待所放下行李时已是晚上十点半,异口同声说:走,吃大馄饨去。
    我对上海人民热衷的大闸蟹(《姨妈的後现代生活》)全无兴趣,华师大王老师搞读书会,开班那次午餐招待了一人一只大闸蟹。我干脆就直接让给别人了。我热爱的永远是地摊级别的食物,比如生煎和小笼汤包。顺昌路2元一屉的小笼汤包就是最好的记忆了。“饭嘛总是要吃的咯”,可以说是上海人教给我的至理名言,“总是要吃”的东西才是最珍贵的,想来顿觉得非常之有道理,可不知怎地,这个道理在其他地方似乎都讲不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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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这篇写的还不错~跟人辩论就没有意思了
  • 前几天在俄国人那里吃了他们的馄饨 пельмени/pel'meni,传统上肉馅用猪牛羊三种拌在一起,蘸酸奶油酱 сметана/smetana,也有蘸酱油,是为曾在华侨居白俄的一大发明。
  • 山东遍地是美女啊,而且特纯。哥们不想回上海国了。
  • Y留言一般人很难看懂
  • 不SB
  • 笑。与你是校友。
    故此留言。
  • 不是美食家,只管个人记忆。
  • 我倒是觉得F蓉隔壁的那个回民餐厅更好吃。二楼的牛羊肉都烧得挺好。
    其实西村附近也有些吃的,博主大约没被人带去过,呵呵。
    Z州也有很多便宜好吃的小吃,所以说,都要地陪的啊 哈哈。

    那个吉祥馄饨我也吃过,我还是很喜欢吃上海的大馄饨的:P
  • 谢谢KK先生指教。原来要体会f蓉餐厅的好,是需要对其他几家体会再深刻些,才能对比出来的呀,呵呵。
  • 原来一条街在的时候,还是有很多好吃的东西的,而且再早几年环岛路那边还有一条街,吃的日子是相当的惬意。
    X大的几个餐厅我都吃过了,确实觉得芙蓉最好,博主觉得不好,大约是对其他几间的体会还不够深刻。
    不过无论则阳,都是俱往矣的事情了。
  • 思南路,思明是笔误。
    但也不像你说的,思南路一直都叫思南路,原来叫马思南路。
  • 不是思明路,是思南路,也不是以前叫思明路,一直都叫思南路
  • 不是思明路,是思南路
  • 難道就是現在的黨政辦公室那塊兒?
    對了,是否還有人記得以前瑞金二路有一家“溫州大餛飩”,形狀是方的,皮很薄(好像那種“燕皮”)。我去吃過一次,后來再沒見過,也從沒聽人提起過,讓我覺得……難道是做夢夢到的?
  • 不行了,我要回湖北,我要回湖北!!!
  • 自习室在2楼你们那头拐角。南昌路的吉祥已经关了,那个金师傅我们是不去的。
  • 这年头,回忆一般被当成是很傻逼的事情。我无所谓。
  • 這么早就開始回憶了,還回憶得這么好!
    你們那間自習室是在幾樓的呀?不過現在這里格局都大改過了,會議室也隔成了小房間,滄海桑田啊……
    說起早飯,有一天我千年難得去吃,有個手臂打了石膏的阿姨在我后面,恰恰我把最后一碗白粥買去了,那阿姨就愁苦地坐在我對面,反復對我說:“啊呀我特為來的呀……我一個多月沒來了呀,手摔壞了……”把我搞得很被動啊,她對食堂癡心一片,我理應慷慨讓食,可是那粥我已經吃過了呀,于是只能在阿姨惡毒而哀怨的眼神中,匆匆端起碗,跑到別的地方坐下了。
    你說的南昌路的吉祥餛飩我找來找去沒找到過,大概已經消失了。只見過一家骯臟的“金師傅”餛飩。長樂路的還在,有向明中學的小朋友幫襯,生意總不會差。他們有一種辣醬一種麻醬可沾,我試過麻醬,太淡了。瑞金一路的豐裕生煎,總有人說生煎好吃,可是他家的排骨年糕才好,炸過的兩大塊鞋底年糕,表面一層雪白如紙。南昌路的豐裕人多而難吃,隔壁開了個桂林米粉,也難吃。
    有一陣后門旁有個弄堂里,有個阿姨撿了張破桌子,支了個小爐子,再拿個電飯煲,就做起生意來了,賣大餛飩,八寶粥之類,地上擱一塊小牌子“上海品味,歡迎品賞”,菜單天天在增加。下班的時候,她開了油鍋在炸臭豆腐,我跑去買了幾塊,問她:“為什么臭豆腐在菜單上沒有?”阿姨的回答很妙:“一聞到味道人家就知道了呀,不用寫出來的。”那臭豆腐味道很平常。但是現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熱,就變成賣衣服了,那些衣服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