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题

    2009年06月17日

    【近来为了监考和搬家,每天没干正事儿也瞎忙一通。寻思了篇闲文,照例撂在自家的园地里。】
    其一,九八、九九年那会儿,我特迷《读书》杂志,尤其是『读书时代的精灵』、金克木先生的文章。金先生写了本《孔乙己外传》,有一节说,五四时代的『德先生』、『赛先生』,其实不是什么德莫克拉西、赛因斯,『德先生』有俩人,一个叫康德,一个叫孔德;『赛先生』倒是个女先生,叫赛珍珠。当时看了并不能解,倒反正是印象深刻。後来慢慢咂摸出些味道来(其实很可能压根儿不是金先生的意思),且不说那赛先生长得根本一副『民主』相【依我看,也不妨将这『赛先生』换成赛金花,『赛二爷』,好歹也是个海归,当年在大清朝驻德使馆晒过裹脚布(参观张德彝日记《五述奇》),和洋人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而这俩德先生分明才代表了科学呢。前些日子去上课,同车有个语言学教授,跟一东北人在吹嘘:他们搞文学的那些人,根本没有科学研究的本事。我便反思自己身上的科学细胞数量,似乎的确等于无,又想,这位大师说的『科学』,是啥东西,科学者岂不惟分科之学耶?文学研究的人喜欢说些贯通文史、心理攸同的话,想必是的确不科学的。後来又怀疑,这个大师说的『科学』,莫不是实验室的那套东西吧,就是前鸳鸯蝴蝶派、後成为五四先锋的刘半农氏至欧洲学得的本事么。据郭颖颐之著作,当年好言『科学神圣』的,多是一班不学或不爱学或不甚学过科学的人。科学这东西便在一半的场合下被落实(想象?)为实证主义了(此乃二『德』之孔德先生是也)。
    其二,最近读了部《阿西莫夫最新科学指南》,很是引人入胜。本来就看过一点儿阿西莫夫的“科学封神榜”,少时从家父书架上熟读的三卷本《外国名作家传》,提到过他,说他发明了机器人三定律云云,还不断在更新一部伟大的科普读物,便是此书了。外国人搞科普文艺搞得一丝不苟,科幻大师肚子里对科学全局的发展现状了解得很是清楚明白,并且文笔优美。那天看了一部Discovery《旅行到宇宙边缘》的纪录片,也是看得我激情澎湃,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这又和科学没关系了)。遂想起我当年万分崇拜的凡尔纳和威尔斯,还有那个写《大众天文学》的Flammarion【说来说去,又要怀念起金克木先生】,人家原本也写了些科幻小说,梁任公曾译介过他的《世界末日记》。说起这『科幻小说』来,实在也需要正名一番,晚清这个文类进入中国时,本叫作『科学小说』。林健群、李广益几位老兄编的那个《中国近代科学幻想小说重要创作与翻译年表》,把我硕士论文附带的一个年表也放了进去,实际上很惭愧,我那部分内容本是大路货,并无多少参考价值,这个新的年表很全面,可以看到1900年以降晚清小说界著、译科幻小说的成绩。鲁迅翻译凡尔纳的《月界旅行》,没搞清楚作者是谁,但对于这个文体说的很清楚,就是『科学小说』(此前梁任公还用『理想小说』的概念)。看看英文,1920年才定名的Science Fiction,也压根儿没有『幻想』俩字。等到叶永烈老爷爷时代,才标举『科学幻想』,谓『幻想是科学的,而不是胡思乱想』。里面颇有一股子意识形态味道,大约是受了苏联科学文艺观念的影响,把科幻小说与工具化的科普文学混为一谈。在我看来,这『幻想』两字加上去,分明就是因为我们的科学和文学都再没有了想象力的表现。科学,要实证;文学,不能『胡思乱想』。于是干脆添上俩字,好像亡灵的牌位一样了。
    其三,幼时家里喜欢借阅图书馆的《文汇》和《新华文摘》,我也跟着似懂非懂地看。80年代初崇拜过一阵子知识分子,全民搞哥德巴赫猜想,我记得说科学院的信箱每天打扫出几麻袋的群众来信,科学家们向人民告饶,说你们的数学工具太低级,根本不可能解决这问题。普及的事情做得不如人,一味追求高端前沿,这是时弊。奥运会中国多了不起,可调查调查国民体育健身条件有多落後,别的不说,领略一下周末的篮球场之人潮就大体有个数了。当年在上海,看到交大每个球场居然安置6个篮球架,打篮球的人挤在一起,不禁想起姚明来。这类的情况想必还很多,我素不关心社会问题,因此也说不出个因为所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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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嗯,值得反省呀。
  • 是00年代初,呵呵。
  • 在燕园的时候就听过语言学的老师说过此类的话,他们可能指的是很多文学研究者喜好高谈阔论,辞章华丽,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吧?
    如果这样,倒也有道理,现在太多的文学“学者”写文章云山雾罩,却既无注释和文献功夫,也无观点与创见,纯粹“忽悠”,生命啊,性情啊,人性啊,云云,看见个新名词还没弄明白拿过来就用,这确实也不“科学”,呵呵。
    90年代末、10年代初的时候确实很迷《读书》,同感啊!